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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天使是陌路

2013-09-04| 作者:| 来源:网络

  一、
  
  2010年6月25日。南非世界杯。意大利对斯洛伐克。意大利惨败。
  凌晨,你打来电话。你在电话里哭。你说,千薇,为什么这样悲伤难过的时刻你不在我身边。
  我睡得迷朦。你在电话里的声音听起来十足是醉汉的呢喃梦呓。我是球盲。我并不关心赛况。因为你的那通电话,我从床上爬了起来,打开电视与网络。
  
  我不是你的千薇。我只是你失意醉酒之后拨错了号码发了一通牢骚的陌生人。可是又一个夜晚来临时我还是发了短消息给你。
  你还好吗?
  你的回复很快地来了。你说,对不起。我很好。谢谢。
  含蓄有礼。判若两人啊,和昨夜醉酒哭泣的你。
  想问问你千薇是谁,是你的女朋友吗,她为什么离开你身边。可是那行字打好又删掉。昨天之前我们只是陌生人,今天以后或者我们仍是陌生人。
  
  我是兰其,美院刚毕业的学生。与同伴写生回来经过堂姐家,暂住。我不高也不美,没有挺的胸也没有翘的臀。各色油彩常常布满衣裤脸颊。堂姐住的那条街上有一所很气派的私立中学,堂姐就在那学校对面开一家文具礼品商店。每天早晨、中午和傍晚,我站在窗前,看那些风华正茂的男孩女孩飞扬的发梢和裙角如同他们的青春肆无忌惮。有时候他们会到店里来。他们的笑声如风铃清脆。
  我趴在收银台的桌子上画素描。一盘一盏一瓶一罐。那些男孩女孩,和他们偷偷牵着的手。真美。
  我也画了你。我不知道你的名字。我不知道你的样子。
  我画了你。你坐在地上,抱着膝,你的脚边放着破碎足球。你黯然神伤,发丝颓唐。远景中有长发女孩遥遥相望。
  我画得并不好,可是我很用心。
  
  那是一个午后。我的白衬衫几乎被汗水洇透。我的长长的浓密的头发,它们像小小黑色棉被罩在我的头顶面颊脖颈胸前背后。我多想撩起它们,在脑后束起顺滑马尾,露出光洁面颊轮廓美好颈项。可是这不行。我从来都知道。不可以。
  那是一个午后。我正在努力勾勒一个美丽的卡通少女。那是我给一本杂志画的插图。我想让她美而不娇,艳而不妖。窗外日光明亮。风儿带来树叶被晒暖的温热香气。蝉叫连绵。
  男声响起,在我头顶。
  他说,真好。
  我抬头。复又低头。
  只一眼,只一瞬。我看清了他的脸,记住了他的容颜。
  他的笑容如同六月雨后乍晴的天空,灿烂明亮。
  我低下头。我的心跳得如同一只被追杀的活蹦乱跳无处躲藏的老鼠。
  
  堂姐说,他是对面学校校长的儿子。坊间传闻中明亮骄傲的富二代,小女生尖叫连连的聪明睿智男老师。
  他叫乔墨。
  
  他说,真好。
  我抬头。复又低头。
  我的心跳得如同一只被追杀的活蹦乱跳无处躲藏的老鼠。
  他又说,画得真好。
  我抬起头。
  他的光芒如同灿阳,我不敢直视。我将脸侧转一旁,叫:姐,来客人了。
  堂姐应声而出。
  
  那天晚上我接到你的电话。
  你说,一起出来看世界杯吧,我们在“醉了吧”,很多人,很热闹。
  我说,不。谢谢。
  
  2010年的夏天很热。白昼漫长。太阳迟疑不肯归去。我的长发厚重,汗珠细密。长裤裹着的腿上汗水粘稠。手指手掌湿滑,我握不住画画的笔。于是狠狠用力。手指颤抖,手腕生疼。沮丧啊,一下子将画笔摔出去老远。颓唐。
  
  你说,一起出来看世界杯吧,我们在“醉了吧”,很多人,很热闹。
  我说,不。谢谢。
  我说,我等你回来,我们线上见。
  你说,OK。
  那样欢快。
  
  你说,你认识了一个女孩,很有个性。
  你说,她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上面有类似贝壳的纹路。她的头发潮湿柔滑,鼻尖有汗珠细密。她的眼神惊慌跳跃,像被猎狗追撵的小兔子。
  你说,陌路天使,我可以知道你真实的名字吗?
  陌路天使是我在网上的名字。天使本来与我陌路。
  
  你说,陌路天使,我可以知道你真实的名字吗?
  你说,我叫乔墨。
  
  你说,我叫乔墨。
  乔墨?某地某校的乔墨吗?
  你回过来肯定答复。
  世界如此狭小。
  我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然而此刻,我隐匿在网络的另一端。如深海中一尾小小游鱼。我也可以装作美丽风情女子,与你愉悦对话。
  你说,你是谁,你认得我?
  
  是的,我很认得你。乔墨。
  只一眼便可将你记住,在这纷烦人世间。
  你的笑容可让死水起波澜。
  你说,告诉我,你是谁,在哪里,为什么认得我?
  不。不需要。你并不认识我。只要我知道你。已经足够。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乔墨。
  
  是的,我很知道你。乔墨。
  我熟知你的生活规律,可以准确把握你离校进校的时间。你走路的样子昂首阔步,从不左瞧右看,所以你不会发现对面店铺里如蛛丝的目光,将你的身影送出去老远,直到街的转角,消失不见。
  直到有一天,你站在我面前。
  
  你站在我面前。
  很意外啊。我呆愣愣的样子十足是个傻子。
  我看见你晶亮的发丝发茬。
  你说,教美术的老师休产假,你可不可以暂代一个月?
  我侧身向你。
  我说,不。
  
  乔墨,那天晚上你跟我说,怎么会有那么生硬高傲的女孩子。
  我说,是啊,连你这样的优质男都能狠心拒绝。
  我说,她一定有苦衷的,原谅她。
  你说,我并没有责怪她,只是诧异她的冰冷。
  
  二、
  
  2011年1月7日。我再次回到有你的那条街。
  将近半年来,我们没有断了联络。我知道了你的许多事。你分了手的女朋友千薇。你说她像一只迁徙了的鸟。她冷静高傲,黑发遮盖灵魂,总也走不进她内心。
  如同那个小画家兰其。拒人千里。
  
  我再次回到有你的那条街。
  堂姐的婚礼你也参加了。你只呆了很短的时间。
  你还是那么好看。
  那么熟悉。你的脸在我的梦里万千次重温。
  我穿着杏黄仿古麻质上衣,配同样质地纯白长裤,与那个季节格格不入。
  堂姐说,他们搞艺术的人,总是那么特立独行。
  我笑一笑。姐,你越来越会说话。
  乔墨,你向我走过来。你对着我微笑。你说,你好。好久不见。
  我也笑,微微侧过脸。
  
  MSN上。你说,我又见到了那个高傲冷漠的女孩子。
  你说,我和你说过的,你还记得吗?她叫兰其。她真美。气质很特别。笑起来很好看。
  我觉得悲伤啊。我无话可说。我关闭了电脑爬上床,没有和你说再见。
  这是第一次,话不投机且无礼。
  十分钟后,你的电话进来了。
  你说,天使,我们见面吧。
  我说,不。
  我哭了。无声地落下三四滴泪水。
  是的,只有这么多。
  
  乔墨,如果你知道网络上喋喋不休的我便是现实中沉默无语的她,你会不会觉得很纠结?
  
  三、
  
  2011年6月25日。我见到了你的新女友。
  那一年你28岁。
  你开玩笑地说,天使,你再不和我见面,以后没机会了。
  乔墨,如此,我会是你的遗憾吗?
  
  我见到了你的女友。
  她很美。她穿那种很短的吊带裙,腰身很细,裙摆如菏叶伸展。露着洁白的膝盖小腿和手臂。
  那种裙子,我永远都没有机会穿。
  当天晚上我便告诉你,我见过她了。真美。
  你说,你究竟是谁?人在哪里?
  你说,我要见你!!!
  你的急切让我心怀感激。
  可是我说,不。
  乔墨,当我是一片飘渺的云,在天上,俯瞰你。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下线了。
  一段时间以来我都是这么没礼貌。
  
  我们遇见是在一个傍晚。夏风轻拂,如一只好奇的小手,想要撩起我的长发。
  我陪大着肚子的堂姐散步。
  我说,姐,以后可要细心照料宝宝。
  遇见你。
  你真好看。致命地吸引着我的眼球。可是我生生别转了头。
  你和堂姐打招呼。你们说着些今夏真热工作忙不忙生意好不好之类的废话。
  我穿着宽大的白色中式衬衫,将领口的盘花纽扣扣得死死。里面是一条长及脚踝的五彩斑斓的连衣裙。白球鞋。
  
  你说,她真惊艳啊。即使是素面朝天。她的头发那么长那么黑,罩着她的半边脸,叫我想起从海底浮上来的人鱼公主。
  你说,她的脸孔小巧白皙。她的鼻梁挺翘。她的嘴唇秀美。即使她的目光淡漠。
  我揽镜自照。乔墨,你说的哪里是我。
  你说,她不同于我以往认识的任何一个女孩子。
  你说,她对我来说如谜似雾。我想要了解她。
  不。乔墨,请别招惹她。
  是的,别招惹她。
  
  乔墨,你真是不听话啊。
  你来找我了。你说你要请我去你的学校里教小孩子画画,兼职也行。
  我摇头。一如既往地用侧脸面对你。
  你皱了眉。
  你问,有理由吗?
  没有。我说。
  
  她真坚硬。你对我说。
  你说,我还会再去找她的。她叫兰其。
  我闭上眼睛。
  我的泪水落在裸露小臂。啪。如同雨水敲击坚硬岩石。
  
  可是你又怎么找得到我。
  第二天我就离开了。
  后来堂姐说你来找过我,向她询问我的情况以及联络方式。
  我已经对堂姐有过交代,为此她三缄其口。
  很抱歉,乔墨。让你这样明亮骄傲的人儿受伤害。
  
  你问我,天使,你可认得这女孩,她叫兰其。
  我说,乔墨,请别招惹她。求你。
  你打过来一行字。你说,天使,我想见你。
  你说,天使,是否你便是她,我的兰其?
  我一惊。开什么玩笑!
  你说,天使,是否我不好,让你们厌烦走远?
  不。乔墨,是你太好。我们——我与兰其,都怕爱上你。
  你乐了。你说,爱便爱了,又怎样?难不成你已罗敷有夫?
  我说,我年已耄耋。
  你乐,开玩笑!
  
  四、
  
  2012年春。长久的春寒。
  你告诉我,你要结婚了。
  我问,以后,还联系吗?
  当然。你说。
  你的回答于我,真的很安慰。
  
  我去参加了你的婚礼。
  我画了幅大大的油画给你。那上面有我泪水的微咸,你闻见了吗?
  画上的你与她面孔美丽,笑容酽酽。天造地设。
  人群之中我看到了你望过来的视线。
  我对着你微笑。
  隔得很远,我第一次没有侧过脸。
  乔墨,对不起。
  
  乔墨,对不起。
  以后,堂姐或许会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五、
  
  
  以后,堂姐或许会讲一个故事给你听。
  
  那故事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北方小镇。穿着花棉袄的小女孩。那时候婚丧嫁娶不吃酒店,而要在自家院落里支起几口大铁锅,时新蔬菜,鸡鸭鱼肉,还有家养的大肥猪是一定要有的,煎炒烹炸,露天摆好酒席,大宴亲朋邻里。大铁锅里面热气升腾。那热气越是升腾弥漫,那酒宴的味道便越是浓重。乡亲邻里循着那热气与香气而来,奔走相告,携儿带女,赴一场盛大宴席。穿着花棉袄的小女孩和她的堂姐,还有邻居家其他的三五个孩子,就在这样热烈的气氛里玩耍。他们在人群里穿插跑跳,你追我撵。铁锅里的水翻着花,滚开。大人们都在忙。女人们在择菜,男人们忙着抓圈里肥壮的大黑猪。男人们间或说句带荤的笑话,招致女人菜根菜叶的摔打。一片暴笑。在那笑声的尾音里夹杂了小女孩尖利的哭叫。撕心裂肺。大人孩子循声望过去的目光瞬间变得惊恐呆滞。不知怎么地,那穿着花棉袄的小女孩掉进了有半锅开水的大铁锅。那水,原本是给那口大黑猪脱毛用的。
  
  现在你知道了,乔墨,那个女孩为什么总穿高领长袖上衣,长裤或者长裙,长发遮住半边脸。她并不是像堂姐说的那样,搞艺术的人都特立独行。她不是不愿面对你,只是她的左边耳畔脖颈有伤疤刺目。她不是海底浮上来的人鱼公主,她没有你说的那样好。她只是暗夜里不敢见光的吓死人的丑八怪。
  如果可以,她爱你。
  
  六、
  
  那场意外使我们原本宽裕的家倾家荡产。并且,父亲离开了我和妈。他没有勇气再面对不忍卒睹的我和夜以继日以泪洗面的妈以及支离破碎的我们的家。他逃了。
  他逃了。
  从那一天起,妈不再流泪了。她忽然变得高大勇敢坚韧。
  从那一天起,我明白了,我是任何人的负累。
  从那一天起,我知道了,天底下再没有男人可以依赖。
  没有。我的生命里没有“男人”这个词汇。
  
  乔墨,你没有见过我身上的疤痕,你不懂。
  你不知道蜿蜒在我左边身子上的伤疤,二十多年来就如同依附在我身上的魔鬼。它吸血一般地吸干了我对生活一切美好的想象和憧憬。只给了我坚强与冷漠。
  而我的心,早已耄耋。
  
  我的心,早已耄耋。
  如同我身上的疤痕。坚硬。如盔似甲。
  
  曾经有个男孩狂呼爱我。他说他折服于我的才华与品行。他说他不在乎,我的脸怎么样身体又怎么样。他的手指掠起我的长发,将他的吻印在我耳畔的伤疤上。我很感动。那时候我还没有尝过爱情滋味。我以为,是他了。可是,一切不过是表象。当我对着他解开衣服。
  当我对着他解开衣服。乔墨,你知道吗,他的身体急速后退,“砰”地撞在墙壁。他的脸孔扭曲。他靠在墙壁上,两只手像触角紧贴墙面。好像一只夜晚的苍蝇,生怕堕入我这毒蜘蛛的网。
  是啊,生活不是电视剧,哪有那样坚韧的爱。
  
  乔墨,我怕我们,重走这样的路。那不仅是对我的伤害,更是对你的。也许你会说你并不在乎我的丑陋凶恶,可我更害怕的,恰恰是你的强自镇定。
  
  七、
  
  2012年的春天之后。
  乔墨,你的世界里没有兰其。没有陌路天使。
  
  乔墨,你的世界里没有兰其。没有陌路天使。
  我见过你的留言和你发在我邮箱里的长长的信。可是乔墨,故事已经结束。我希冀我永远都是陌生的让你瞬间惊艳片刻动心的兰其。永远都是你知心知意的陌路天使。
  你曾如天使,翅膀划过天际。
  我抬头仰望。
  你教给我爱,以及爱的愉悦与伤痛。
  
  我再也不能去堂姐家了。
  我真难过。
  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我亲爱的天使。
  希望2014年的巴西世界杯,你不会再失意。更不会,再拨错号码。
  我亲爱的乔墨。

责任编辑:周逸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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