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电子古怪猴子欢迎您的光临!!

爱到深处是无言

2013-09-04| 作者:| 来源:网络

  明天就是七夕了。
  今天已是第N次在心里说这句话了。
  该是做决定的时候了。要知道,没有人会一直陪你捉迷藏,没有人应该无条件的对你好。
  那么,就这样吧。相信他会是一个好恋人。他虽然没有韩雪峰那样的浓眉,但眼神比韩雪峰清澈。至少他够坦率,不是一个难懂的人,不像韩雪峰。
  韩雪峰是一个非常难懂的人,至始至终都是。我曾经百般努力地想要走进他的内心,可无论我多么努力多么用心,最终都是徒劳。这让我深感挫败。
  可就是这么难懂的一个人,竟是我一生的眷恋和牵挂。
  ——题记
  
  (一)雨中邂逅
  五个月前,我和十几个同学一起,被分配到珠海年益电子公司实习。
  珠海是我从学校步入社会的第一站,我寄于她无限希望和梦想。见识了珠海的繁华与美丽,我开始真正喜欢上这个城市。尽管不久之后我离开了,但她仍然是我最喜欢最怀念的城市。
  一个人怀念一个城市,其实是怀念在这个城市里遇见过的某些人,经历过的某些事,度过的某段时光。我喜欢珠海,或许只因为她的美丽,但我怀念珠海,一定是因为韩雪峰。
  永远记得那个暴雨倾盆的中午,当所有人都在匆匆赶去饭堂时,我因为没有带伞被困在了车间门口。
  正当我万分焦急之际,忽见眼前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过。我认得他,他是我的同事。第一天上班时,我就记住了他的身影。我只是远远的留意过他,并没有与他说过话。他身高一米八,高大而不粗犷,看上去十分顺眼。
  我知道他姓韩,但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不确定他认不认得我,但我希望他认得。我轻轻抿嘴露出点点笑意,在他眼神不经意间落到我身上的那一刻。他只是轻轻地瞥了我一眼便把目光转向外面的雨水,自言自语叹了一声:“哇,不是吧,下这么大。”
  他显然不是跟我说话,因为他根本没再多看我一眼。我眼巴巴地看着他进保安室里取了伞,然后十分利落地将伞撑开,接着径直走了出去。伞是浅紫色的,上面没有什么特别的图案,但与其它五颜六色的伞相比,总觉得异常夺目,衬得他十分耀眼,但也许只是由于我当时太注意他的原故。
  眼看他就要走远了,我心一阵慌乱。瞅了瞅四周,竟没有一个熟识的人,再等下去不知要到什么时候。该如何是好呢?
  有了。像是忽然间灵光一闪就拿定了主意。来不及多想,我已冲进了雨里。
  “喂,姓韩的,等等我。”我一边喊一边像兔子一样钻到了他的伞下。
  “喂…你……”他诧异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我没有带伞。我叫林以菲。”为了不让周围的人看热闹,我赶紧主动跟他示好,冲他献媚的笑。
  “姓林的,胆子不小啊,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他戏谑的口吻让我有点手足无措,为了掩饰心虚,我一把抓住雨伞用力拉扯,同时还不忘狠狠地瞪他一眼,大有喧宾夺主之势。
  他被雨水湿了眉头才意识到来者不善。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也毫不客气地拉扯雨伞,一点也不顾及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应有的绅士风度。
  我们互不相让就这样拉拉扯扯一路到饭堂,结果可想而知,我们各自淋湿一半。看到对方被淋湿的头发和衣服,彼此都颇为满意,甚至还不约而同地露出邪恶的怪笑,俨然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谢谢!”说这话时,我心里其实在骂他小气鬼。
  “不客气!”他的语气真的很不客气,比雨水还要冰冷刺骨。我知道,他心里其实是在骂我厚脸皮。
  明明应该是一场浪漫的邂逅,却硬把彼此弄成了冤家。在后来的相处中,我们除了挖空心思数落嘲讽对方以外几乎没别的语言。后来知道他叫韩雪峰,但我从未叫过他的名字,就一直叫他:“喂,姓韩的……”,而他则叫我姓林的。一开始是为了故意气对方,可时间久了就成了习惯,不仅叫得顺口,听也听得顺耳了。
  
  (二)豁然开朗
  半个月后我当了组长,为此,好友小艾与我水火不容。在一个阳光特别灿烂的午后,我们因一点小事大吵一架。准确地说,是我被她臭骂了一顿。
  “林以菲,你知不知道你吵到我睡觉了啊?当组长了很了不起是吗?你拽什么,神气什么啊?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在学校老师喜欢你,在工厂领导看好你,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尽了!最他妈看不惯你那副天真无邪,积极上进的样子……”
  看着这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我实在不敢相信她是我曾经形影不离,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小艾。
  “小艾,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这么想。”说完,我摔门而去。
  “我就是这么想的怎么着,你出去最好,我就是不想看到你,一看到就烦……”
  我知道小艾骂人的功夫了得,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这样骂我。我很后悔当初与她要好时没跟她学习吵架,现在才会连嘴都还不上,只能灰溜溜地躲开。
  我从宿舍出来漫无目的走。我尽量仰着头只看美丽的天空,这时才发现天空好蓝好蓝,漂浮的云朵好美好美。我努力微笑,不为别的,只为这难得的好天气。可一撇嘴,泪就无声地滑落下来。我没有赶紧擦拭,因为阳光下只有我自己的影子,而影子是绝对不会嘲笑我讽刺我的。
  宿舍到车间的路似乎比以往长了很多,一路上我什么也没想,只是静静地品尝了一下孤独的滋味。原来孤独的滋味是咸的,和泪水一样。
  时间尚早车间人不多,我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离开了阳光的照射心也变得苍凉,脑海里浮现出小艾灿烂的笑脸,耳边却是她抓狂的叫骂声。
  “喂,姓林的,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韩雪峰不知几时走了过来。
  “哦,因为没事,就过来了。”我反应有些迟钝,他似乎看出了什么。
  “想什么呢,咦,刚哭过啊?来,跟我说说什么事情,看我能不能给你分析分析。”他在我身边坐下,一张俊秀的脸是那样的清晰那样的近。此时的他没有了以往的轻蔑和邪恶,反倒给人一种亲切感,这让我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们这批实习生两个月后会分派到江苏分厂,组成一条流水线。他们想直接从实习生中提一名干部,负责管理这批人。大概是我运气好吧,科长有意提拔我让我写了份自荐书,今天,科长告诉我上面已经同意先升我为组长,如果表现好,去了江苏就是代理班长。本来是件好事,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是啊,这确实是件好事。后来呢?”他的眼神似乎是在鼓励我说下去。
  “因为这件事,我同学对我有了很深的成见,中午我们吵了一架,我就出来了。”我勉强的笑了笑。
  “哦,难怪你这么早就过来了。不对啊,你到底是跟人家吵了一架,还是直接被人给骂出来了啊?看你这么委屈,肯定是骂不过人家被欺负了吧。姓林的,别人骂你不代表你一定有错,既然没错,为什么要伤心难过呢。反过来,她骂人是她不对,是她有错,你伤心难过就等于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不值得。”他开始循序渐进地开导我。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强调。
  “人是会变的,你一定要学会适应。不要在乎别人怎么看你,凡事但求问心无愧。做你该做的事,做你认为对的事就OK了。明白吗,傻瓜。”他不是骂我笨,就是骂我傻,可是这一次,他的语气很温柔,隐约有些宠溺的意味。我感觉心里像有一阵春风吹过,人一下子清爽了许多。他跟我说了很多积极鼓励的话,让我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三)暗生情愫
  自从与小艾闹开以后,我每天下班后就到图书室打发时间。借书证是从韩雪峰那里要来的,理由是我不知道怎么办,感觉很麻烦。其实,我只是为了找话题随口说说,没想到第二天他真把借书证给我带了来。
  除了借书证,我还主动问他要手机,理由是晚上很无聊,借手机听听音乐。当然,这也是随口说说的,像手机这么私人的东西,我怎么可以要求人家给我带回去玩呢。
  他像是被难到了,借也不是,不借也不是。看着他左右为难的样子,我心情就莫名的好。最后,他很不情愿似的掏出手机说:“唉,美女都开口了,我这也不好意思拒绝,算了,给你吧。”
  如果我向他要东西是为了找话题,那他把东西给我是为什么呢?如果他讨厌我,断然不会把我说的话当回事,更不会把自己的东西给我,尤其是手机,他居然也任由我带回去宿舍玩了一宿,第二天也不主动问我要。
  他虽然经常挖苦我,说我笨,说我傻,但我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讨厌我,就像我从来不曾真的讨厌过他一样。雨中借伞本就是想正式认识他和他做朋友的,只不过当时情况比较特殊,我在情急之下选择了高傲霸道不可一世,才导致事情没有按预想的那样发展。若非与小艾闹僵后他适时的开导和安慰,我还不知他竟也有柔情的一面,讲起大道理更是有板有眼,像个哲人。
  我喜欢听他说,听他讲,主要是喜欢看他认真专注的样子。然而,他并不是一直都这么认真,这么友好的,多数时候我都被他气得半死。他总是数落我,打击我,教育我。明明只大我三岁,却把自己当大人,我倒成了乳臭未干的小孩儿。对此,我很不服气,总想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是个有思想有个性的女孩。可是越想证明,就越不能证明。无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是笑着摇摇头,或者搭说一句:“无聊,幼稚”,便不再理我。
  上次拿到他手机后,我总想借手机向他传递点信息,于是写了一首小诗编成短信保存在草稿箱里。本想他看见后至少可以了解在写作方面我还有点天赋,本以为他看到后会发表点评论,可一连两天过去了,他仍只字未提。我按捺不住,只好假装很随意地问:“喂,姓韩的,你看到我保存在草稿箱里的东西了吗?”他不假思索地回答:“看到了,怎么了?”
  他这一问,我倒默不做声了,总不能直接问他觉得我写得怎么样吧。他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笑了笑说:“我还以为是情诗呢,原来只是想家呀,老实说,写的不怎么样,感觉比较稚嫩,也难怪,你年纪轻,单纯一点,幼稚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姓韩的,你别太过分啊,我怎么单纯,怎么幼稚了?”我有点生气。
  “难道不是啊?你和同学关系不好就干脆不与她们来往,自己每天晚上在图书室里待到十一二点,等别人都睡下了才悄悄回去,早上又很早起床收拾来上班。你和她们错开作息时间不与她们接触,独来独往,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个性啊?是不是真的很开心,很自在啊?呵,你这种自我封闭的做法不是幼稚是什么?遇到点困难就逃避不是胆小鬼是什么?什么事情都只知道委屈自己,不是大傻瓜又是什么?”
  “你……”
  “你什么你,别不服气,自己好好想想吧!”
  韩雪峰骂人向来不留情面,我常被他驳得哑口无言。可是他的话总能让我明白点什么,即时嘴上不服心里还是认可的。他说不要一遇到事情就说烦,说多了不烦也烦了。不要老是叹气,叹一口气就少了三分好运气。凡是尽量往好处想,不要总是那么忧郁。
  不知不觉中我已深受他的影响,但凡是他说过的话,推荐的东西,比如音乐,比如书集,我都会认真听认真看。有意无意中,我开始逐渐依赖于他。每天盼望着和他见面,和他说话,哪怕是争执抬杆,内心也是欢喜的。
  
  (四)暧昧气息
  车间转班,科长照顾我没让我转夜班,这我既感动又失落,因为我心里其实是希望和韩雪峰一起转夜班的。
  自从韩雪峰上夜班以后,我们就只有在两班交接的时候见上一面。而我总是主动加班一小时,这样就可以和他多待一小时。他问我为什么不早点下班,我说因为下班也没事做,不如多挣点加班费。为此,他还笑话我说我笨,把大好的青春都浪费在车间了。
  有一晚,两班交接的时间已过,却迟迟不见韩雪峰。我莫名地有些担忧,感觉他一定出了什么事。果然,科长接到一个电话,说韩雪峰路上撞车了。我一听,顿时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唯一的念头就是我要给他打电话,我要去找他。
  下了班,我急急忙忙出了厂。昏暗的灯光下我走的极快,全然顾不得前方的路有多黑。心里一直默念:“姓韩的,千万不要有事啊!”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林以菲。”声音像极了他,但我不敢肯定,因为韩雪峰是不会叫我全名的。可的确是他!他从一辆摩托车上下来,正一瘸一拐艰难地向我走来。
  我站在原地十分疑惑地看着他,心想,居然会这么巧,在我最担心他最想见到他的时候,他就奇迹般地出现了。就刚才,我是那么的紧张那么的害怕,心里除了尽快找到他以外再无别的想法。此时见了他,他还好好的,我却有些缓不过来,就这样呆呆地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天这么黑,你一个人出去不害怕啊?走这么急,是要去哪儿呀?不会是赶去网吧上网吧?”一惯地韩雪峰式的语言,分不清是质问还是关心。
  “听说你撞车了,我很担心你,我只想出去给你打电话,确定你有没有事。你怎么样,还好吗?”这个时候我不想和他贫嘴,只想知道他好不好。虽然他看上去没有大碍,但我就是想听他亲口说。
  我的坦白和认真似乎令他很意外,他那一瞬间的触动被我不小心捕捉到。一时间,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升腾。
  他说:“我没事,一点皮外伤,我还正准备回去上班呢!不过……”
  “不过什么?”我问。
  “不过时间还早,可以晚点再去。”他目光闪烁,像是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对了,我刚下载了一首很感人的歌,要不要听一下?”
  “什么歌,能有多感人?”我不以为然。
  “听了你就知道了。走,到对面的草坪上坐会儿,怎么样?”他指了指马路对面的那片草坪。
  “好啊!我倒要听听是什么歌,能有多感人!”我打心底里乐意。
  我们并排坐在草坪上,安静地听着那首“当我再爱你的时候”。韩雪峰说:“认真听,注意他们的对话,对话分三段,一段比一段深刻。要用心听,知道吗?”
  我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听他的话,很用心的听完了整首歌。里面讲述的故事是男女主角分手后,男主角仍深爱女主角,最后心碎割腕自杀。用一首歌的时间诠释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实在不简单。男女主角的深情对白也深入人心,感人肺腑。那种刻骨铭心的伤痛让人难以自拔,谁让我是个感性的人呢。
  韩雪峰见我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不但没有取笑我,反而流露出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他浅笑着说:“再感动也不至于哭成这样啊,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可他哪知道我的伤心并不全因为这首歌,更多的是由于内心的孤独。我从来就不善于讨好别人,当与同学不和时我索性独来独往,以至于忧愁无人分担,喜悦无人分享,孤单的只剩下自己的影子。在这里要说能算得上朋友的恐怕就只有韩雪峰了,我此刻的伤心和不顾形象的哭泣都源于我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五)原来是错觉
  那日之后,韩雪峰对我好了许多,说话的语气比以往柔和,时常让我有一种被照顾被宠爱的错觉。
  有一次不记得什么原故,我忽然问他:“姓韩的,如果我在市区不小心走丢了,然后打电话给你,你会来找我吗?”
  他斩钉截铁地说:“废话,当然会了。”
  我心暗喜却不动声色:“算你还有点人情味。”
  他又说:“什么话,我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不就应该互相帮忙吗?话说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朋友有事当然能帮就帮,你说是吧?”
  他始终围绕“朋友”二字,又意味深长地反问我。我就是再笨也能明白他是在特意摆正我们的关系,于是我也不再多说。
  五一放假韩雪峰问我有何安排,而我对珠海知之甚少,哪有什么安排。于是,他邀我和他的朋友们一起去珠海的金台寺,我欣然答应了。
  那日天气正好,云淡风轻。我早早地起床收拾,他也准时地出现在我的宿舍楼下。这是我们第一次相约出去游玩,难免有些兴奋,尤其是在楼下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些迷离,感觉他就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只是不知是不是属于我的那一个。
  他以同事的身份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而他的朋友少不了要开我们俩的玩笑。难得的是我们都很默契的不予回应,仅一笑置之。
  一路上我只听他们说,和他们笑,自己很少主动说话。韩雪峰每次看到心仪的景色就指给我看,他拿着手机到处拍照,时不时地给我拍几张。他在林间穿来穿去,一片落叶挂在了他的浓密的发间,他竟浑然不知。
  “你别动。”我叫住他。
  他乖乖地站着,任我为他摘下头上的落叶。他没有惊讶没有尴尬,没有特意说任何话。他的表情自然到让我忽然又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我们是相识已久的恋人。
  在金台寺,韩雪峰说:“去上炷香吧,求佛主保佑你遇到一个优秀的爱你的男朋友。”
  我脱口而出:“你自己去吧,我不信佛。”
  他苦笑了一下后去上香。我远远地看着他一个人默默的叩拜,上香。看他那副认真的模样,我心里开始懊悔,懊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和他一起去。我应该和他一起去的,即使不信佛也应该和他一起去的。说不定他会因此觉得我们没有共鸣,不是一路人,从而不再与我进一步交好。
  下山时,韩雪峰说:“怎么样,这里的风景漂亮吧?”
  “嗯,很漂亮。”
  “心情舒畅吧?”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次带你来出来游玩,主要是看你来珠海这么久了还哪都没去过,实在可惜。等你去了江苏,若干年后回想起珠海至少还记得一个金台寺,你说对吧?”韩雪峰语气异常平和。而我,几近心碎。
  
  (六)离别
  五一过后得到消息,去江苏的日期提前了。本应六月份去,却提前至五月中旬。从得知这个消息那天起我便魂不守舍,临行日期一天天逼近,我心乱如麻。每天都在纠结一个问题,真的要去江苏吗,能不能不去?
  为这事我特意找领导,我说我很喜欢珠海,也很喜欢在珠海公司工作,我能申请留下来了吗,哪怕只是做一名普通员工。然而,得到的结果是不行,绝对不行,必须去,江苏分厂需要我们这批实习生。同时还好言相劝,说我去那边更有发展空间,为什么不去呢?
  是啊,为什么不去呢?韩雪峰也问了我同样的问题,当时我只说不想去,在这边什么都习惯了。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不想离开的真正原因是韩雪峰。我知道这个想法很荒唐,没有人会理解,包括韩雪峰本人。
  一直以来,我与他都只是普通朋友,我们之间只是友谊,不是爱情。我可以找千百种理由也绝不能说是因为他,如果我一不小心对他说出实情,必定会给他造成莫大的心理负担。无论他对我有情无情,他都会因此而不自由,最后恐怕连普通朋友也做不成。
  那几日我情绪低落,韩雪峰一个劲儿地鼓励我说:“干嘛不去啊,去了那边你就是主管,多难得的机会啊,好好干,前途一片光明。”
  “我的同学都不服我,我肯定管不了他们的,我也不想和他们竞争。那个主管,谁爱当谁当去,我不稀罕。”
  “你傻吧,留在这里只是普通员工,要奋斗多久才能升上去。再说了,公司也不同意你留下啊。”
  “那你呢,你不也是普通员工吗,不也每天开开心心的吗?”
  “说你傻,你还真傻。我当然也不可能一直在这里做普通员工啊,我毕业出来一年,这一年只当是一种体验,一种尝试。我也有我的理想和打算。实话告诉你吧,我最多还会在这里做一个月。”韩雪峰很认真地说。
  我心一沉:“那你会离开珠海吗?”
  “暂时不会,但将来的事谁知道呢,反正年轻正是闯荡的时候,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听他这样一说我忽然就没底了,就算我想方设法留下又如何,我不离开他早晚也会离开。他劝我去,不过是出于朋友的好意。其实我去与不去,留与不留,对他来说都是不相干的。
  临行前两天,我想到一个最直接有效的办法。那就是,公司不让我留下,难道我就非去江苏不可吗?大不了我在珠海另找一份工作呗!
  这个疯狂的想法让我兴奋不已。我约了韩雪峰,想请他帮我逃出年益公司。
  韩雪峰以为我约他是为了临行前的告别,就又说了些安慰的话。我先不动声色,一边散步一边听他说。
  “去吧,去吧,到那边好好发展,以后空了,还是可以回来看看的。”随后,他将手上戴着的咖啡色水晶手链取了下来,递给我说:“给你了,留个纪念。”
  “真的?”我惊喜不已赶紧戴上。我伸着手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怎么看也看不够。
  “还有这个,也给你了,拿好啊,一颗坚强的心,千万别摔坏了。”只见他手心里一颗心型水晶石静静地发着天一般蓝色的光。
  我欣喜如狂,简直不能言语。那水晶石实在太漂亮了,如泰坦尼克号里的那颗海洋之星般大小,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姓韩的,我决定不走。你帮我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把行李搬出年益公司。”我认真地说。
  “什么?你疯了吧。”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真的不想离开珠海,我可以另找一份工作。你说,从三楼宿舍的阳台上能把行李箱直接扔到公路上吗?”我问。
  “很难,而且保安一样会看见的。你别瞎想了,如果真的不想去,就去和领导好好说。”韩雪峰终于相信我不是一时冲动的想法。我们背靠背坐在草坪上闲聊,计划着怎么说服公司领导,如果留下来怎么找工作,找什么工作等等。
  我又一次找了领导,结果并没有改变。临行前一天晚上,大家都把东西收拾妥当了。我整晚都在暗自筹划怎么逃走,我甚至还给同学们写了一封信,想在逃跑之后给大家一个交待。
  第二天,接人的大巴车早已停靠在操场。众人纷纷拉着行李下楼集合上车,我千万个不愿意也终究无计可施。坐上车子后我终于断了念头,把那所谓的离别信撕了个粉碎。
  看着手上的水晶链子我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姓韩的,我终究还是没能留下,我走了,这些日子谢谢你,但愿我们还有再见的时候,珍重。”
  
  (七)坚持自我
  我怀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在江苏分厂积极开展一系列工作,然而一切并非想象中那样顺利。不知是这边的领导高估了我们这批实习生的能力,还是有意为难我们,既不派高层干部统领也不安排老员工携带,就直接给出一条流水线和相应的设备材料让我安排生产。由于我是代理班长,就天天催我交货。从第一天上班起,我就带着大家没完没了的加班。
  对于我所遇到的困难,我在会上向高层领导提过,但终究落不到实处。我被各种问题压得几近窒息,时常连饭都吃不下。然而,一起来的同学却看不到我的辛酸,还以为我当了领导很快活,工作中生活中总没个好脸色。
  我打电话给父母,却只报喜不报忧。我打电话给韩雪峰,竟忍不住在电话这头哭得泣不成声。就连韩雪峰的安慰和鼓励,也只让我坚持了一个星期。
  终于有一天,正是午餐时间,大家都走了,我坐在办公桌前休息。我慢条斯理地整理东西,不巧在抽屉里发现一本书,书名为《孙子兵法三十六计》。顿时,我思绪横飞,心生一念。
  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我根本没办法收拾,我只不过是刚毕业的学生,担不起如此重大的责任。既然担不起,何必苦苦坚持。这里的一切让我压抑不能呼吸,更无乐趣可言,如此下去总有一天会崩溃。孙子兵法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这不是巧合,这是老天爷在为我指点迷津。是的,就这么办。
  我立即回宿舍拿了身份证、银行卡,抄了几个关键的电话号码,带上韩雪峰送的水晶石,就径直出了厂。我没有换工衣也没有拉行李,保安以为我只是出去一会儿便没有过问。
  我感觉自己从地狱逃到了人间,那轻松快乐的滋味实在太好了。我胡乱拦了一辆摩托车,求他带我到农业银行。那位好心的大叔把我载到银行就离开了,也没问我要钱。我觉得自己太幸运了,一出来就遇见好人。
  我将卡上仅剩的七百元全部取了出来,然后到街上随便买了件T恤换上,然后乘公车去了车站。到了车站才赫然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方向,不知应该去哪。我找到公共电话,拨出那熟记于心的号码。
  “喂,怎么了?”电话通了,不等我开口,他已知道是我。
  “姓韩的,我从厂里跑出来了,我要离开这里!”我坚定地说。
  “什么,姓林的,你发什么神经,现在在哪?”他有点急。
  “在车站,可这只是个小站,没有长途车,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我能想到的只有回珠海,可是我要怎么才能回珠海,我要去哪里坐车?”我茫然地说。
  “林以菲你不能这样,外面很危险,你会出事的。听我说,马上回厂里去,工作做不下去没关系,和领导说,大不了辞工。你以后想去哪里都可以,但绝对不能这样盲目地跑出来,你看你连怎么坐车都不知道,要是遇上坏人你怎么办啊?听到没有啊?趁时间还早赶紧回去,要是天黑了就更麻烦了!听我的话,回去!”韩雪峰真急了。
  “不,绝不!”我倔强地说:“我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一定会有办法离开的。你等着看吧!”
  我挂了电话后向人打听哪里有到广东的车,有人告诉我要去火车站。于是,我搭上一辆摩托车说去火车站。摩托车师傅说要坐火车只有去苏州或者昆山,我说哪里近就去哪里。下了摩托车又坐了公交车才到昆山火车站,可是一打听竟没有到珠海的车。只怪我一根经只想到珠海,却不知应先到广州再转车。
  无奈之下我又坐上到苏州的车,两个小时的车程方才到达苏州汽车站。此时天已渐黑,我忽然有些害怕。转念又想,既然已经出来就绝不能回去。我是谁,我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林以菲,我一定可以离开这里。
  
  (八)落入陷进
  车站的人永远那么热情,又一位摩托车师傅上前与我搭讪:“小妹,要去哪里啊?”
  “去珠海。”我仍一根经地说要去珠海。
  “这里没有直接到珠海的票,要买到珠海的票得到代售点去买。我知道在哪,要不我送你去。”大叔很热心,我毫无防备地听了。
  车子开进一条偏僻的小巷,我终于有些紧张了。转念又想,不怕不怕,不会有事的。
  所谓代售点,其实就是一个小小的门面,门口有一堆人说是在等车。屋子的墙上有一张很大的中国地图,中间摆放着一张不大的办公桌,桌前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说是老板。老板很忙,不停地在写写画画打电话。
  我不放心转身要走,摩托车师傅三步并作两步直接挡住了我的去路,说话很客气却又不容违背。他要我订票,说明天下午两点就有到珠海的车。我犹豫不决又打电话给韩雪峰。
  “什么?在苏州?林以菲你太任性了,你一个单身女孩到处乱跑考虑过后果吗?要是出了什么事后悔就来不及了,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快给公司领导打电话让他们派人来接知道吗?天已经黑了,你会很危险!”韩雪峰气急败坏地吼。
  听到他的声音我恨不得立即回到珠海。于是没与他多说,我挂了电话后就付了两百订了票。老板见我付了钱就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徐生。徐老板叮嘱我说:“明天下午两点发车,你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来这里找我,有事打我电话。”
  “我,我没地方可去。”我道出实情。
  徐老板一惊,认真打量了我一番。这时他的电话又响了,他忙着讲电话,一边讲电话一边回头丢下一句:“一会儿跟我走。”
  我忽然觉得他人特别好,自己太幸运了。什么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怎么我遇到的却都是好人呢。我忍不住暗自得意。
  徐老板开了一辆很大的面包车,里面塞满了人,我也跟着挤在一起。过了几分钟他要我下车,并把我送到一个网吧门口问:“你会上网吗?”
  “会。”
  “你有钱吗?”
  我愣住,不解其意。没等我回答他已从钱包里拿一张二十元给我,然后叫我去网吧里玩一会儿,晚上七点多的时候他再来找我。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话,可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于是我进了网吧。
  网吧,很大,我很快上线了。令我惊喜的是韩雪峰也在线,我们开了视频。他问我在哪,我随及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他。
  “姓林的,你蠢啊,不要相信那个人,200元钱不要了赶紧离开网吧!在那个人来之前赶紧走知道吗?一定要打电话到公司叫人来接,不要相信任何人,天下没这样的好事!拜托,你听我的话吧!”
  听了韩雪峰的话我心里既觉得温暖又有些害怕,但就是没有回公司的打算。从网吧出来我方才觉得有些饿了,胡乱吃了点东西后我给徐老板打电话,告诉他不要来找我,我已经找到了住的地方。
  没想到的是徐老板十分紧张关切地说:“小妹,这条街一到了晚上就很乱,你一个女孩不安全。我已经到网吧门口了,你赶紧过来吧。”
  其实我就在网吧对面的商店给他打电话,我也看到他在网吧门口一边打电话一边东张西望,很焦急的样子。
  “小妹,听话,你一个人真的不安全。”徐老板说。
  我挂了电话站在路边犹豫了许久,街边几个陌生的男子不住地对我吹口哨,可怕极了。于是,我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九)惊魂一夜
  坐上徐老板的车我们开始聊天,他说他是专门和车站抢生意的,共产党是不允许的。我的心一直绷得很紧,我想我是遇到黑道上的人了。而此时此刻的我已没了退路,只能假装冷静毫不畏惧的样子。
  不久,另一个男人上了车。他们带着我在苏州城转了很久很久,全是些极为偏僻的地方。一路上我的拳头捏得好紧,然而他们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在我。两人用我听不懂的口音聊得火热,先是去修车,然后又去试车。绕来绕去最后又回到了刚才那个网吧楼下,这才让我稍微放松了些。
  我们在网吧楼下的饭店吃饭。我的不安依然存在,我的警惕一点也没有减少,但他们的言行举止并无异常,就只顾两人喝酒聊天。徐老板不仅没让我喝酒,还给我要了杯椰子汁。我没有理由离开,离开也没地方可去,就只好坐着不动。心里一直在想,一会儿他们会怎么安排我呢?
  饭后,他们带我到网吧楼上的宾馆开了一间房。徐老板与他的朋友一起进了房,我的心开始狂跳不已,十分紧张害怕却又不得不假装平静。
  徐老板进房后就一直看电视,手上把弄着摇控器,嘴里抽着烟,与我聊他生意上的事,以及社会上黑道上的事。专讲一些酒吧、网吧、杀人、绑架的恐怖事情,让我非常不安。为了不让他发现我的不安,我总一副佩服他崇拜他的神情。
  他还告诉我,我已经被骗了,被那个摩托车师傅骗了,不过他明天一定会送我去珠海。我本想相信他是可怜我同情我所以帮我,但又找不到一个合理的理由解释他为什么要帮我。于是忍不住问:“徐老板,你们什么意思?”
  徐老板大笑:“小妹,你想哪儿去了,我们再坐一会儿就走了。”
  徐老板的朋友没多久真的离开了,而这徐老板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倒把椅子往我身边挪了挪,表情十分诡异地问我是否交过男朋友。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知道他真正想问的是我有无交过男朋友,是否还是处子之身。我虽明白却只能装糊涂装不懂,跟他绕弯子,东拉西扯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
  他一开始还耐着性子听,可最后仍把问题绕了回来。当他越来越靠近我的时候,我没办法再故作镇定,就开始有意闪躲。他的语言已经不能再委婉下去,终于逼我回答他那个尖锐敏感的问题。
  “你说,你是不是处女。如果你不是,那我马上就走,反正不是处女我也没什么兴趣。你放心,我明天一样送你到珠海。”
  我立即回答:“不是。”
  他哈哈大笑:“既然你不是,那你怕什么,反正不是第一次就无所谓了嘛。”
  我心里骂他混蛋,嘴上却不得不服软。“徐老板,你别这样,我怕,真的很怕。”我开始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退到墙角。
  大概是我哭的声音太大,他怕别人听见就把电视机声音开到最大,还恐吓我说:“你他妈别装可怜,老子不吃这一套,我劝你还是乖乖听话自己把衣服脱了,不然我就真动手了。你最好考虑清楚,现在只是我一个人,要是不听话,我马上把我那帮兄弟们叫过来,到时候有你好受的,你信不信?不准哭,老子还没动手呢,听到没有,你再哭一个试试。”说着就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不要,我不哭,不哭。你别打电话,我不哭了。”我嘴上说不哭了,却仍抽泣着怎么也收不住,只是声音小了些。
  “这就对了,快,自己把衣服脱了!”他命令道。
  我呆呆地蹲在墙角,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我在心里喊:韩雪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我不应该相信他们。怎么办,我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真的任凭坏人欺负吗?不,不行,死也不行。不,我也不能死,我才十七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能就此放弃。我一定要坚强,是的,要坚强。我忽然想到了韩雪峰送我的水晶石,那不只是一颗石头,那是一个坚强的心。是的,要有一颗坚强的心,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
  想到这些,我逐渐恢复理智,起身小心翼翼地说:“徐老板,徐大哥,求你放过我吧,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又何必逼我呢。我真的不能,我不敢,我害怕。”我一边说一边往门的方向挪动。
  他坐在床边上,一边抽烟一边玩手机。倒也没强行怎么样,只是又跟我说了一堆洗脑的话。比如劝我看开些,既然斗不过他,不如乖乖听话。苏州是个不错的城市,他可以帮我安排一份工作。或者做他的女人,从此丰衣足食,穿金戴银等等。总之,他就这样跟我耗。而我既不答应也不反对,只作思索状,偶尔顺着他问些问题。比如他说给我安排工作,我就问什么工作,他说做他的女人,我就说他难道不怕他老婆等等。其实,我说这些就是为了让他感觉我正一点点相信他,慢慢地就会想开,就会顺从。他以为他用金钱利益成功的诱惑了我,难免有些得意忘形,聊着聊着竟哈哈大笑起来。
  我在心里盘算,如果要跑出去必须一举成功,否则惹恼了他就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以我所处的位置要跑去开门,必须从他身边绕过,如果门是反锁的,那我还得有时间开锁。真是不能有一点都失误啊。
  眼看我已经很接近他了,不能再考虑了,成败在此一举。我突然抓住他的手说:“徐大哥,你是个好人,不然你也不会跟我说这么多。如果你真是坏人,恐怕早已直接把我……,唉!我,其实……”我万般诚恳却又吞吞吐吐,表面上是要做最后的决定,实际上是借此机会跟他换个角度。他万万没有想到,我一抽身便用力将他往后一甩,然后直奔门口。庆幸的是,门一拧即开。
  “救命啊,救命啊。”我发疯一样横冲直蹿,跑下楼去。
  楼下是网吧,我跑到前台求救。“大姐,救我,有个坏人欺负我,他,他要杀我,大姐,求你了,让我在这里躲一下吧,他很快就会追来了。”我语无伦次,带着哭腔说。
  大姐被我吓得不轻,忙问:“小妹,怎么回事,什么人追你,是不是和男朋友打架了。”
  “不,不是男朋友,我不认识他,大姐,让我躲一下行吗?”我急疯了。
  “不认识他怎么又和他来开房?”大姐纳闷之余还是把我往吧台里面藏。不到两分钟,徐老板拿着包包打着电话,大摇大摆若无其事的下楼来,穿过网吧离开了。
  这时,楼上下来几个人问出了什么事,刚才好像有人喊救命,是不是闹鬼。大姐解释了一番,方才了事。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多,我无处可去只好花十元钱开通宵上网。一上线就收到好几个同学的留言,问我在哪,为什么要走,怎么可以这样丢下大家悄悄地离开,准备去哪里……
  我没有回复任何人,而是立即隐身了。因为刚从魔鬼手中逃脱,心绪难以平复,实在不想和任何人说话,只想一个人平静地度过这漫长的夜晚。这一天的经历对我来说就像过了一生一世,纵有千头万绪也不知从何说起。
  我打开空间,把这一天的经历详细地写进了日志。写完了,天也亮了,泪也干了。
  我在日志最后一段中写着:“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只剩下一颗坚强的心。无论我走到天涯海角,我始终不会忘记带上姓韩的曾送我的那颗坚强的心。姓韩的,当我再次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如果我还是我,神采飞扬的我,你是不是会说我很勇敢,会不会说你很佩服我?当我落魄潦倒的出现在你面前时,你是不是会像以前那样骂我傻?我很想知道我出现在你面前时的结果,所以我一定要想办法出现在你面前。等我,等我,等我……”
  
  (十)人间尚有温情在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娇滴滴的照在一张无比憔悴的脸上是那么的不相称。老实说,刚从工厂出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轻松自由,甚至有几分神气,而在经过苏州惊魂一夜后,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和狼狈。虽然很惭愧却也不后悔,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眯着眼睛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然后打起精神继续开始自己的旅程。
  我首先到宾馆前台处向那阿姨说明自己的情况,包括昨夜的遭遇。阿姨很是同情,与我说了好一阵子话。然后我说:“阿姨,我还有个手提袋在那房间里,我想去拿出来,另外,我想在房间里梳洗一下。你看,可以吗?”
  阿姨说:“你还敢回那房间啊,胆子真大,好吧,那个男人应该不会这么快回来退压金,说不定他连压金也不要了呢。你就随意吧。”
  回到房间仍心有余悸,却硬着头皮到洗手间梳洗。吹干头发,镜中的自己才略有些神采。临走时,我把洗手间里的一次性梳子一并带上了,虽然有点猥琐,但我顾不得这么多了。
  按前台阿姨的指点,我坐上了去苏州火车站的公交车。一路上但凡看到与徐老板面包车相似的车,我便下意识地将头埋起来,生怕被他看见被他报复。
  苏州火车站人山人海,买票的长队竟排到了大街上。一见这情形,我又茫然不知所措了。每当这时,我总会不自觉地给韩雪峰打电话。
  “现在在哪?”他先问了。
  “苏州火车站。”我说。
  “你的日志,我看了,你叫我怎么说你好呢?”韩雪峰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又说:“算了,都过去了,没事就好。你一定被吓的不轻,我也不骂你了。只是你不能再一意孤行,知错要改知道吗?你现在回厂里吧,别想着会没面子,没什么比安全更重要。我想他们应该也不会为难你。”
  “你不用劝我。出来虽然不大顺利,但我从没想过回去。我自会有办法的,拜拜!”我没与他多说,因为他只会劝我回工厂。挂了电话,我站在人群中发愣。
  过了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和我说话,问我是哪里人,要去哪。我见她笑容亲切,语气温和,就老实说了。接下来发生的事颇为离奇,至今想起是既庆幸又后怕。
  话说这个女人姓方,与我是同乡。我们用家乡话聊了很多,我管她叫方姐。方姐的工作和昨晚汽车站遇到的摩托车师傅一样,也是帮黑车拉生意赚点介绍费。方姐很同情我的遭遇,一口一个小妹叫着实在亲切。她告诉我要去珠海得先到广州再转车,如果信得过她就跟她走,她可以联系到车。我反复思索之后终究还是随她去了,没有合理的解释,只是跟着感觉走。我感觉她不是坏人,不会害我。
  她家有个老母亲,老公也在外拉生意。她让我好好睡一觉,熬了一夜肯定很困。我是真很困很累了,就不客气的去睡了。这一觉睡得特别沉,醒来时方姐已把饭做好。吃过午饭又闲耍了一阵,大约三点,她夫妻二人用三轮车送我去乘车。
  又是那样的代售点,那样的门面。我问车票多少钱,她问我有多少钱。我老实地说只有四百,但我至少要留一百到广州去转车到珠海。于是她收了我三百。就这样,我上了一辆长途大巴,还是卧铺的。分别时她给了我名片,嘱咐我到了珠海给她打个电话。我千恩万谢,别了这位好心的大姐。
  
  (十一)不安的等待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奔驰,沿途风景美或不美我都无心欣赏,一心只盼着一切顺利。中途休息时众人纷纷下车吃饭,我却连水也不曾买。同车的几个妇人见了我忍不住问:“小妹,你一个人是要去哪儿呀?”
  “去广州。”我笑答。
  “看你年纪不大,是去读书还是去打工啊?怎么没见你带行李,连个背包也没有,也不吃东西,不饿吗?”
  我只笑笑,并不多说。
  汽车上的黑夜似乎特别漫长,我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仍不见天明。看着黑糊糊的窗外,我想了很多。我是不是真的太任性太不自量力了,竟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曾经觉得流浪是一件特别潇洒特别诗意的事,甚至在离校的头一天,我还特意写下了一篇名为《天蝎流浪去》的日志,以抒发自己对流浪人的向往,表达自己对离开学校闯荡世界的迫切心情。如今,我真成了一个流浪人,没有行装,没有多余的钱,忍饥挨饿,颠沛流离,全然不知明日会是怎样的光景,未来等待自己的又将是什么。我心苦笑,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到了广州,我十分顺利地买到了珠海的票。然后又买了盒饼干,一只矿泉水,一块口香糖,最后剩下35块钱。
  珠海下着暴雨,这样的天气使狼狈不堪的我更显落魄无依。从拱北乘公交车到鳄鱼岛,再转车到斗门。因之前在斗门待过,所以只对这一带较熟。
  公车无情地将我扔在那没有雨棚的站台边,幸而不远处有个废旧的电话亭。我躲进电话亭足足等了半个钟竟不见有人经过,奈何这是工业区,人流量少,车也不多,况且又下着暴雨,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但不管情况有多糟,至少我平安到达了珠海。这条路太曲折太坎坷,我很坚强很勇敢。打在脸上的雨水正好洗去一路风尘,淡淡的微笑是对自己最好的鼓励。
  风雨中一辆三轮车缓缓向我使来,开车的大叔冲我喊道:“靓女,这么大雨,要去哪儿?坐车吗?”
  我惊喜万分,看来老天爷还是很眷顾我的。我坐着三轮车找地方打电话,准备联系韩雪峰。可就在电话拨出的那一瞬间,我竟不自在起来。我有什么理由投奔他?他有什么理由帮助我?他一直劝我回厂,一直反对我来珠海,难道只是担心我的安危吗?还是怕我连累他?这样一想我忽然就没底了。电话通了,我半天不知说什么。
  “你在珠海了?现在在哪?”他惊讶地问。
  我沉默了一会儿,只说:“你呢?”
  “我在网吧城,你在哪,我来找你。”
  “不,雨很大,还是我来找你吧。”
  “有车吗?”
  “有,一会儿见。”
  “好吧。”
  
  (十二)再见
  三轮师傅将我送到网吧城,我付了钱下了车,简单打理了一下自己湿露露的头发,也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直接走了进去。刚进门就看见了韩雪峰,他已起身向我走来。
  我微笑着,他却皱着眉头,一时无话。
  “你怎么没上班?”我问。
  “请假了。”他轻声回答,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我知道我看上去狼狈到了极点,却也是没办法的事,只得默默地随他走到座位坐下。他表情严肃且深沉,我完全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我傻笑着问:“姓韩的,你怎么不说话。”
  他深呼吸,极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说:“林以菲,你居然还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你都干了些什么啊?做事不考虑后果,就这样不顾一切跑出来,什么人都敢相信,我说的话却一点也不听,结果怎么样,被骗了吧?害怕了吧?后悔了吧?这次是你运气好跑了出来,要真出了事你可能一辈子都会生活中阴影中!你怎么就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仍然一意孤行?你真是太不负责任了,无论是对关心你的人,还是对你自己,都太不负责任了。你真的气死我了!”
  “我,我……”我“哇”得一声哭起来,眼泪哗啦啦往外淌。所有的伤心、委屈、后怕都瞬间爆发。
  韩雪峰吓到了,不敢再刺激我。见我哭了很久仍停不下来,又怕别人看笑话,于是轻声细语地说:“好了别哭了,都过去了,是我不好,我不该怪你的,我错了行吧?求你别哭了!现在得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对不对?”说着不知从哪弄了纸巾递给我。
  我虽逐渐停止了哭声,脑子里却全是浆糊,要说接下来怎么办,我是真的一点主意也没有。
  韩雪峰打了几个电话,然后对我说:“我和一个朋友说好了,你今晚暂时住他那里。他是和女朋友一起住的,今晚他回厂里睡,你和他女朋友一起。明天你就住他楼下程科长租的那间房,程科长换了新公司,明天正好要搬走。我和他说好了,房子先不退,日常用品和电器也暂时留给你用。江苏那边,我也联系到他们负责人了,他们会把你的东西挑部分重要的快递过来,把你未结算的工资打到卡里。他们说不怪你,平安就好。你先安顿下来,工作的事重长计议。”
  “那你是住哪儿的,离他们那远吗?”我呆呆地看着他,其他都不问,却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就别问我了,我有空会过来看你的,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六点左右我就送你过去。放心,我朋友人挺好的。程科长以前是你领导,他一听说你的事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大家同事一场,他很乐意帮忙的,你不用担心什么,相信我。”韩雪峰笑了笑,很轻松的样子。
  我的话虽无关紧要,他却明白了我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并很快解除了我心中的顾虑。我相信他,毫无理由的相信他,相信他会安排一切。有他在,我会很安全。
  
  (十三)试探
  韩雪峰的朋友的女朋友阿芬问我:“韩雪峰是你的男朋友吗?我看他很关心你。”
  “不,不是的。我们只是朋友,是同事。”我一口否认了。
  阿芬的问题让我陷入了矛盾和困惑。我喜欢韩雪峰是事实,我一直很确定,毫无疑问。韩雪峰关心我也是事实,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是,他喜欢我吗?按理说,现在的我应该一门心思放在找工作的事上,不应该纠结于儿女私情,但有些事情如果不弄明白就会一直放不下,更静不下心来做其它。我毅然决然离开江苏,是因为工作上遇到了困难,我知道逃避显得我很懦弱,但我一点也不后悔。我不顾一切要来珠海是因为珠海有我喜欢的人,我知道这份执著显得我很傻很痴狂,但我必须来续写我们的缘分,否则我一辈子也不会甘心。虽然我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但不管他怎么想怎么做,我只需要做到对自己的人生无怨无悔。
  我一个人住到了程科长原来的屋子,或看电视或写日记,心中自然期待着韩雪峰。实在无趣时就出去瞎逛,或者给韩雪峰打电话。有时,他会带着两份快餐过来;有时,他过来后再带我出去吃饭,然后一起去公园走走。那晚我决定试试他,就说:“刚到珠海那晚,阿芬居然问我,你是不是我男朋友。”
  “你怎么说?”他惊讶起来。
  “我说是!”我笑呵呵地回答,一方面可以传达我的想法,一方面可以试探他的想法。他若当真,我亦认真。他若婉拒,我也只当是句玩笑话。
  他没有说话,只是仰着头看那无尽的苍穹。我顺着他的目光仰望美丽的星空。良久,他才开口:“我身边有很多朋友在谈恋爱,他们经常会因为感情的事吵吵闹闹,分分合合,一时幸福的要命,一时痛苦的要死,我都替他们觉得累。你说现在的人,不过十七八岁,还正是学习奋斗的年纪,却花大把时间和精力来谈情说爱,岂不是自寻烦恼吗?对于十七八岁的人来说一切都不稳定,未来更充满变数,拿什么来捍卫所谓的爱情呢。与其幸福的开始,痛苦的结束,还不如不要开始的好,你说对吧?我一直认为,友谊比爱情简单长久。相反,爱情太复杂太沉重,没有良好的基础和准备,就不应该轻言爱情。”
  听了这番话我心凉了半截,因不想气氛尴尬,我哈哈大笑说:“我骗你的,我当时说的是朋友,是同事。不过,你的观点,我不敢苟同。”我继续说:“我认为,十七八岁正是青春好时节,能在彼此生命中最美丽的季节里相遇是上天注定的缘分,珍惜缘分即是珍惜生命。不怕爱情没有好的结局,好的爱情也不在于结局。我们不能因为知道黑夜必将来临而拒绝接触阳光,也不能因为了解秋风萧瑟的凄凉就不去欣赏春暖花开的繁华,更不能因为爱情可能使人痛苦就拒绝爱情所能带来的甜蜜和欢乐。你说友谊比爱情简单长久,自有一定的道理,我尊重你的观点。但我的理解是,友谊使人进步,爱情使人成长,友谊和爱情都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并且我认为,在没有任何基础和准备的情况下所产生的爱情才是世上最真最纯的爱情。”
  “也是最短暂,最不可靠的爱情!”韩雪峰义正辞严,目光深邃,似乎在明确地告诉我,不要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韩雪峰的态度让我非常失望,一时不知再说点什么,索性沉默不语。而他立即转移了话题,问我想找什么样的工作。
  后来的几天,我一方面自己在网上投简历,一方面跟着韩雪峰到附近几个工业区逛。我一心只找办公室文职,但由于没有相同工作经验很难应聘得上。愿意录用我的我自身又不满意,不满意的一个重要原因则是离韩雪峰所在的地方太远,又或者是因为我潜意识里根本不想这么快找到工作吧。我其实就是喜欢跟着韩雪峰到处逛,和他一起吃快餐,一起乘摩托车。喜欢他送我回家,喜欢听他给我讲大道理。在我心里,弄清楚韩雪峰对我的感觉比找工作更重要。
  
  (十四)坦白
  一日,在我又一次垂头丧气走出某家公司时,韩雪峰终于不耐烦了。他郁闷地说:“姓林的,你到底想要找什么样的工作?拜托你认真点!以你现在的处境应该先找份工作安定下来,以后有合适的再换。先稳定再发展不懂吗?”
  “确实不合适呀!”我一副无辜的样子。
  “唉。”他叹了一声,望着我无奈的苦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啊,你就傻吧你。走,打道回府。”
  “好啊,回去我煮花生稀饭给你吃,好不好?”我高兴地问。
  “不吃,坚决不吃!”他十分气恼。
  回去后我立即开始煮饭。他一边看电视一边翻我的相册,这相册是随衣物一起从江苏快递过来的。
  我在厨房偷看他,见他似笑非笑的翻相册,我有些不解地问:“喂,我的相片很好笑吗?”
  “有点。”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马上解释:“是很可爱。把这张在你们老家河边照的送给我吧,留个纪念。”
  “可以。不过,你必须吃我煮的饭。”我借机讲条件。
  “不是吧,我最不喜欢吃稀饭了。我还是去买泡面吧!”他痛苦地说。
  “条件有限,只能吃这个。您就委屈一下吧!不然,照片不给。”我威胁他。他没办法只好答应。
  我乘了一碗端到他面前。他让我放着先,说一会儿再吃。我不依不饶,他只好接了过去。刚喝一口,就叫起来:“你放了什么?”
  “花生和白糖啊。”我说。
  韩雪峰一听,又叫起来:“不吃了,不吃了,最讨厌吃甜的东西了。”
  “韩雪峰,你故意的吧?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就地取材能做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你今天必须给我吃完!不然,我哭给你看!”我故作生气样。
  “别,怕你了,我吃!”说着,他乖乖地将一碗饭吃干净了。
  吃过饭我们看电视,摇控器被我们抢来抢去摔了好几次。一翻闹腾后我忽然有些伤感,觉得再开心又如何,他只当我是朋友。
  “姓韩的,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女孩?”我傻傻地问。
  韩雪峰不假思索地回答:“你,天真,任性,固执,还有点笨。”
  “没有了吗?比如漂亮、可爱、坚强、勇敢呢?”我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同时还用力眨了眨眼睛。
  韩雪峰大笑起来:“就你?漂亮可爱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但坚强勇敢就谈不上了。你别以为自己从江苏跑到珠海是什么伟大的壮举,那正是你任性固执的表现!笨就更不用细说了,你轻易相信陌生人,还不听劝,真是笨得可以啊。我是不想骗你,不然你早就上当了。可不是谁都像我这么好,这么善良的!”
  “臭美!”我骂了一句又说:“你冷酷无情又清高,又自以为是,还经常打击别人,教训别人,一点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
  “打击你是为了让你进步,教训你是为了让你明白,让你觉悟。把你当朋友关心你才对你凶,别人我还懒得搭理!”
  “朋友?真的只是把我当成朋友而已吗?”我意味深长地问。
  韩雪峰有些不自在地说:“是啊,不是朋友还能是什么呢。”
  “真失望啊!”我叹了口气:“姓韩的,你真是无知啊!不过不管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今天我必须把我的感觉说出来。韩雪峰,我喜欢你,虽然你经常对我凶,但我知道那是出于关心。我喜欢听你骂我傻,骂我笨,感觉特别亲切。我喜欢和你在一起,哪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走着,静静地坐着。你知道吗?我从江苏到珠海,一路上你就是我坚强的信念。我不想被你看轻被你嘲笑,所以无论多么艰难,我都会打起精神,只为平安顺利地出现在你面前。你关心我在意我,我都感觉得到,可是每当我想走进你的内心世界时,你总是很巧妙的避开,或者用友谊来搪塞我。弄得我完全不知所以然,我总是在猜想你对我是什么感觉,可越猜越朦胧,越想越糊涂。现在,我不想再猜了,真的太费精神了!你能亲口告诉我吗?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你喜欢我吗?”
  “姓林的,你别这样,别这么认真,弄得我很尴尬啊。”韩雪峰顿时不知所措,表情十分凌乱。
  “知道我是认真的,那你也坦诚一点啊。”我微笑着。
  “时间不早了,我走了。晚上锁好门!”韩雪峰起身要走,我立即跑到门口拦住。
  “不许走!不说清楚不许走!”我大声喊道。
  韩雪峰万没想到我会有这等反应,惊讶之余仍无比坚决地说:“你这是干什么!快让开!”
  “不,绝不!”我不紧没有让,反而上前抱住他。他个子高,我努力踮起脚尖也只到他耳根。
  我紧紧地抱着他,他先是猛的一颤,片刻却说:“别这样,让我走吧!”
  他始终没有抬手抱我,而是用力将我推开,然后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我愣在原地,哭得不成样子。
  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当我放下一个女孩子应有的矜持向他表白,结果却换来他无情的离开。没想到我们之间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不明白的是,他若喜欢我怎会对我的表白无动于衷。即使他不想这么早被感情绊住,至少他应该对自己内心的感觉坦白,对我坦白。他说爱情太复杂太沉重,所以我绝口不提爱,只是说喜欢。喜欢与不喜欢应该是很容易分辨的吧!然而,他什么也不说!他什么也不说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只把我当普通朋友。因为不忍心见我伤心,所以选择沉默和逃避。殊不知,他的沉默和逃避让我有多心痛多绝望啊。
  
  (十五)放手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网吧上网,遇到杨珊。杨珊是我老乡,也是我师姐,毕业两年一直在中山一家大企业做文职。我们平时很少联络,这次因无意中聊到找工作的事,她给了我许多建议。我说我不想在车间里,她说当然不能在车间里,把一个大美女放车间多浪费呀。杨珊忽然又说:“如果珠海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不如你来中山吧,珠海离中山很近的,这边大把地方招人。”
  我忽然有种柳岸花明又一村的感觉,毫不犹豫答应了。我们约了时间,定了乘车路线,这事就算定了下来。
  晚上,我打了三个电话才把韩雪峰约出来,这更让我心灰意冷。而他却笑盈盈地说:“出门总得收拾打扮一番吧,你以为就你们女孩要打扮啊?”
  我无心与他玩笑,认真地说:“我决定明天去中山。我那边有个朋友在TCL工作,她说那边很好找工作。”
  韩雪峰愣了一下说:“你那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是什么样的朋友,你小心又被骗,现在很多人做传销,专门骗老乡和同学。”
  “是女的。我们老家那边的,我们两家离得很近,小时候经常一起玩。我完全相信她,她绝对不会骗我的。”我知道他是真的关心,所以尽量让他放心。
  “你不会又是一时冲动吧?就像在江苏一样?你怎么老是这样,想干嘛就干嘛,说一不二,结果做出一些事情总让人替你担心。我真的跟不上你的思想,实在太跳跃了。”韩雪峰生气了。
  看着他这个样子,我半天没有说话。心说:只要你说不想我走,我一定会留下。只要你说喜欢我,在乎我,舍不得我,我就绝对不会离开你。只要你也愿意,天涯海角我都随你去。你知道的,我向来说一不二。韩,你喜欢我吗?喜欢为什么不说?我不要你任何承诺,只要你告诉我,我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
  韩雪峰沉默半天后说:“希望你考虑清楚,你那朋友是不是真的信得过,若真信得过,那你就去吧。明天,我送你去车站。”
  “好!谢谢。”我平静地回答。他终究还是开不了口,或者他本就不在乎吧。那么,就走吧。这个城市再美,没了期许又有什么意义呢。留在这里深深的挫败感会让我无法释怀,无法前行。那么,就放手吧,放了他也放了自己。不要再让他担心,不要再让自己迷失。到中山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韩雪峰陪我去买了行李箱和一些日用品,然后送我回去,我叫他进去坐坐再走,他却说:“不了,很晚了,别人看见了对你影响不好,记得锁好门。明天早上9点,我来接你去车站。”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韩雪峰准时来接我去车站,公交车上我们什么也没聊,都显得很沉默。到了车站,韩雪峰说:“你去候车室等我,我去帮你买票。到中山小榄车站是吧?”
  “嗯!”我点点头,然后拉着箱子到候车室坐下。候车室人极少,少到让我感觉就只有我和韩雪峰两个人。我远远地看着他去买票,然后又去买了两瓶水才懒懒地走过来。
  “给。”他先给我一瓶水,然后又给我一张票。我一看时间,十点,真早,还有二十分钟就走。我默默不语,他也不说一句话。
  “要不,你先回去吧!”我想打破这诡异的沉默。
  “再坐会儿,看你上车我就走。”接着又问:“你和你中山那朋友说好了吧?她会到车站接你的吧?你确定她是值得信任的朋友吧?”
  “是,说好了的。放心吧,她绝对信得过,我又不是傻子,这点判断力都没有。”我笑笑。
  “你还不傻?算了吧!唉,既然你执意要去中山,那就去吧,到了那边好好找份工作,踏踏实实的,不要东想西想的知道吧?以后学聪明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好好照顾自己。等我有空了,就去中山看你。”他也笑笑。
  听他一番叮咛,我忍不住一阵鼻酸湿了眼眶。我极力掩饰,结果还是被他发现了。他安慰说:“别弄得这么伤感,话说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没什么好伤感的。到了那边,也许又是一番新天地,你会过得更快乐。”
  “韩,告诉我,你喜欢我吗?”我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韩雪峰这次十分淡定地说:“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你只要记住,我们永远是朋友,无论在什么地方,我都会永远祝福你!时间差不多了,你上车吧!”
  我彻底绝望了。我们永远是朋友,好吧,永远是朋友。韩,你真是一个很不错的朋友,我也永远祝福你。我缓缓地上了车,车子很快启动。韩雪峰的身影很快从我模糊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不见了,我紧紧地攥着他送的水晶石,任凭失望与落寞再次吞噬我的心。
  
  (十六)放开
  到了中山一切变得尤为顺利,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甚至有点怀疑自己之前经历的那些艰难险阻都是梦,因为太离谱,太戏剧性了。
  和杨珊的时尚大气相比,我实在太朴素,太不起眼了。若非天生丽质难自弃,我实在没勇气和她走在一起。通过杨珊的介绍,我得到了个不错的面试机会,并顺利通过考核,任职行政文员一职。
  在这里我认识了业务部的周靖,一个大我整整七岁的男子,对我百般的好。一开始我很不喜欢他油腔滑调的性格,可时间久了也发现了他很多优点。比如坦率,细心,对我体贴入微,是个可靠的人。相处了两个月左右,他要求我在七夕节那天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是否愿意做他女朋友。
  七夕节前一天,我非常恐慌。一直不停地提醒自己,明天就是七夕了,该是做决定的时候了。要知道,没有人会一直陪你捉迷藏,没有人应该无条件的对你好。那么,就这样吧,相信他会是一个好恋人。他虽然没有韩雪峰那样的浓眉,但眼神比韩雪峰清澈。至少他够坦率,不是一个难懂的人,不像韩雪峰。我总是下意识地拿周靖和韩雪峰作比较,试图找到几个有力的证据来证明我应该接受周靖。
  晚上,我越发不能镇定,于是我给韩雪峰打电话。
  “姓韩的,是我。”
  “知道是你。怎么了?”
  “我遇到一个人,对我很好,他要我在七夕那天,也就是有明天给他明确答复,是否愿意做他女朋友。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对你好就行,给他一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对吧!”
  电话那头,韩雪峰爽朗的笑声让一向敏感的我一时间竟也分辨不出那是发自内心,还是刻意的伪装。
  他居然劝我接受,我冷笑一声说:“韩雪峰,你真是铁石心肠。我对你的心,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作不懂?你说给别人一个机会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为什么你对我却是这么冷酷无情?”
  “喜欢不一定就要做恋人。我说过了,友谊比爱情长久,你明白吗?我看你一时间是不会明白的,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不管怎么样,我们永远是朋友,我们的友谊会天长地久。”韩雪峰语气平和而坚定。
  我悲伤到极点,含泪笑道:“好吧,我听你的话,我明天就答复他,我愿意。”
  “祝你幸福!”
  “谢谢。”
  七夕节成了我和周靖的纪念日。我与韩雪峰则保持着一份清雅恬淡的友谊。
  偶尔也想起在珠海的那段美好时光,难免黯然神伤。那段时光虽然和爱情无关,却被我封存在记忆深处,刻录在灵魂之上,因为在那段时光里有韩雪峰的存在。
  韩雪峰,我虽然不懂他,但他却是我一生的眷恋和牵挂。而他对我的感觉终究是个迷,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迷。
  
  (十七)爱到深处是无言
  你走了,留下我一个人。一个人挥手,一个人流泪。
  我心里很清楚,你一直在等着我挽留。但是很抱歉,我不能,真的不能。
  我一直觉得爱情离我很遥远,遥远到我都不曾有过任何期待。
  我是一个除了梦想几乎一无所有的人,对于爱情,我没什么可以付出的,至少现在没有。
  你是个有思想有主见的女孩,但也是个既单纯又任性的丫头。你可以想做什么就毫不犹豫去做,从来不会考虑太多。你可以完全跟着感觉走,可以将自己置于不可预知的危险中。你那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精神让人由衷钦佩,但也会让关心你的人陷入深深的无可奈何的痛苦中。
  我经常对你的任性和固执感到极度的气愤,而你偏偏有一张天使般纯净的笑容,让我狠不下心来责怪你。
  你除了任性固执以外,还特别的率真,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你会亲口对我说,你喜欢我。老实说,我讨厌你的率真。因为你的率真让我无法再继续掩饰内心的纠结,让我不能再若无其事的与你相处下去。我必须认真的思考,理智的分析,正确的判断。而我所能预想到的结局只有两种:第一,就此失去,留一份单纯的友谊;第二,先拥有再失去,存一段悲伤的往事在心底默默的叹息。
  这不是悲观,这是现实。年轻时候的爱情最经不起现实的考验,世间的悲欢离合也大多因为爱情。如果我此时放纵自己去爱,那么,我们就有可能成为彼此成长道路上的牺牲品。就算在一起幸福的概率是99%,我终究还是会因为那1%的风险而拒绝。要知道,那1%的风险就足以摧毁我整个灵魂。
  相反,如果我们现在各自按各自的人生轨迹前行,各自去经历那人生道路上不可规避的疼痛,直到有一天,我们学会了坦然,学会了淡漠,再回首时就会发现,与自己的心路历程相比,这一点悲伤和失落根本算不了什么。
  与其轰轰烈烈的相爱,再无可奈何的分开,不如从来不曾相爱。不曾相爱就不会有伤害,这份情才能至纯至深,才能在彼此生命中的永恒。所以,不要再问我是否喜欢过你。我以前坚持不说,是怕自己不能给你幸福。如今见你过得很好,我更不会说那些无谓的话来影响你的心情。至于以后,时过境迁,你应该也不会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吧?
  姓林的,这辈子,我永远不会对你说“我喜欢你”四个字。因为,我爱你,至纯至深。
  爱情纵然美好,但未来有太多不确定因素,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给你幸福,那么,以朋友的身份或许可以陪你更久。是卑微也好,懦弱也罢。总之,绝口不提爱,一生只做你最真最纯的朋友。
  这就是我爱你的方式。有点傻,我知道。但我无怨,也无悔。

责任编辑:周逸帆

评论 
验证码  
提交

相关新闻推荐

Copyright © 2009-2014 mzwx01.com 粤ICP备12038578号 设计维护:華景科技 建站时间:2004年4月23日
网站负责人:周逸帆、何老狐 ; pt电子古怪猴子总编辑何老狐(QQ:18923000134);编辑:曾庆礼、许馥妍、薛暮秋、瞿建民、夜雨班卓、匡利睿、柳庚茂、阿襄、刘雪梅、张三;特邀编辑:庄子亮、千叶水蓝、陈方茹、竹笛吟风、冷若嫣  法律顾问:张沛霖;技术员QQ:137236928 文学爱好者交流群:75960870、92149513、17527631、730301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