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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辉月映的山间岁月

2016-02-20| 作者:郑淼| 来源:pt电子古怪猴子社区

  几天来阴霾细雨,这日清晨始得云开雨霁。红日初升,微风曼妙,又适逢闲暇,遂携了友人祥龙郊游踏青、舒怀寻逸。各自换了宽松随意的休闲装束,我把手机关闭扔在家里,祥龙背了装满吃食酒水的旅行包。车出城向南疾驰数十公里,临身两地四县的交界之地,沉静冷僻,但见群山绵亘,人声阒寂。这是一处我曾经走马观花,却印象深铭的境地。
  
  山势峥嵘,道路狭窄,地面已无前车辙印,我们的车辆一样无法通行。我和祥龙下了车,嘱咐好司机回家等电话联系,随后二人徒步向上攀登。
  
  太阳已然高悬,光辉浓淡适宜刚柔适中。人身、草木和空气都被镀上了华贵迷离的色彩,逆光东顾,是份圣洁的迷蒙。羊肠小路蜿蜒曲折,两畔花椒树缀了星星点点的嫩芽,香椿抻出单薄娟秀的新枝。频闻其声、不见其踪的鸟儿唧唧喳喳的吟唱。草丛灌木的枯黄与青翠交错,旷地上砾石与土块混杂。佯狂的两个男人,意气风发地勇奔众山之中的最高巅峰。行至半山腰,人气喘吁吁,有汗水顺延皮肤与衣服的夹缝滑动,脱下外套搭在肩山,驻足吸烟小憩,先后喝了一瓶水,继续赶路。偶尔回首经行的风光,大路细瘦,小径渺茫。繁华城市的房屋建筑,滑稽得仿佛儿童搭建的积木玩具。近邻的山间寺院,双扇的大红庙门初初开启。祥龙笑谈“原来佛祖和公务员的上班时间一致,唯心主义和唯物主义,就此妥协在钟表指针的某个角度。”据说那是一间完全由善男信女捐资建造的庙宇,纯粹坊间的行为。三年前短暂逗留,那时寺里狭窄简陋,香火落寞。孤独者,唯佛。
  
  登至山顶,阳光炽烈,春光明媚,万物都带了温度走进视线,山谷回应的呼声绝类激涌的潮水,心胸油然豪迈。放眼四野,高树和茅草风中摇曳,山腰有云雾环拥氤氲,红绿灰黄黑白人间尽收眼底。极目苍穹,蓝天白云,飘摇轻盈。山风呼啸,衣袂翻飞,翩然带走思绪。心无杂念,身心愉悦,佛号诵经声御风入耳隐约,恍如隔世的奇妙。我们享受着短促的坦荡和轻松,体味着偶然撞破的顿悟和超脱,都没有多话。天籁当前,谁还狗尾续貂的妄语?
  
  中午时分,我们在山腰的林间幕天席地的对饮,祥龙从收藏丰富的旅行包里一一拿出菜肴、高度白酒、两个精致的酒杯和竹制的筷子,摆在一米见方的帆布上。斑驳的光影,稀稀疏疏地落下来。草木被灼烤的芬芳、风息撩拨的泥土气息缓缓地弥漫。两个男人饕餮进食,大口喝酒,共同感慨纷繁无常的世事,各自阐述自命不凡的见解。也有沉默的时候,就看天光云影,飞鸟俯掠;就端着酒杯,看跌进逼仄液体里的阳光,细碎的潋滟、倏忽的闪烁。我们从一个物质计较的世界陡然消遁,又兀然重生在精神空灵的邦国,我们的心里充满了寂灭的悲壮与狂喜。
  
  言语海阔天空,汪洋恣肆,酒菜风卷残云,所剩无几。在这样的空气和这样的酒精下,我听见祥龙开始吐字不清、张口结舌,我自己也思维混乱,无话可说。直到我筷子搛起的菜多次掉落,祥龙的酒杯横放在地面上,我们结束了宴席。这时候,我们犯了极其愚蠢的错误。本来应该安静地休息、等待酒精点燃的兴奋慢慢熄灭,本来应该大量饮水稀释酒精,再解开腰带排泄。结果我们不知天高地厚地极尽疯狂:两个男人大呼小叫,奔跑喧哗。我们抓起石块效仿“天之骄子”的鸣镝投向山谷,放肆地嚎叫了变调的歌。我们公布大量平素的暗恨,骂出了隐忍心头的脏话粗话,诅咒了占过我们便宜的奸佞小人。日头不屑地晃了晃,偏向西去。酒精阴险地追随剧烈的血液循环迅猛发力。很快,祥龙趴在一块巨石上,稀里哗啦的呕吐;我倚了棵松树嘲笑了他几声,就堕进宿醉,失去了知觉。
  
  被祥龙推醒的时候,已是暮色四合。硕大的一轮满月悬在东方的天空,风声咆哮如虎。口干舌燥,头晕目眩的我呆坐地上。祥龙拍着脑袋抱怨着“喝得太多了,难受。你睡了,我也睡了,咋睡到这?我的手机?······”祥龙摸遍了所有的口袋,我们借助打火机的光亮,找遍了依稀记忆里跑过跳过和打过滚的地方,我们必须面对现实:祥龙的手机丢了,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没有有效的照明工具,黑暗的夜路不能引领我们回家。酒精退潮后,我们终于确定自己不是大山的主人。作为过客,在毫无准备下,面对寒冷和潮湿,饥饿和困倦,一夜的徘徊和蜷卧是无法想象的畏惧。风声里裹挟的某些莫名吼叫令人战栗,浪漫的代价是高昂的。
  
  月光下,我们因为害冷盘着胳膊,瑟瑟地缩成了两团,相对无言,面面相觑。
  
  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邻近的那座庙宇。
  
  不管它是哪一宗哪一派了,也管不了自身如何的俗不可耐了。依赖月光的抚慰和佛祖的恩典,经过了一段跌跌撞撞的久久蹒跚,方才踏上了两旁树立围栏的石头台阶。我们敲响了坐北朝南的合闭的宽阔门扉,右边的那扇门徐徐拉开,吱吱呀呀的响声震颤了静夜,瞬间在广袤的空濛间充盈了佛性的大气。
  
  我和祥龙终止了鼓噪、纷乱和怨艾。我们噤若寒蝉。
  
  迎面是四个人,三个离得远些,又处身黑暗里,辨不清男女、服饰和面容,最近的是位年长的身披灰色僧衣的比丘尼。微弱的光线下,也判断不清她的层次、身份和具体,试图寄人篱下的我们不敢直呼“尼姑”,只一味地称呼“大师,大师。”祥龙急切地说明了尴尬的处境和借宿的要求,借机表白了一番对佛法的虔敬和神灵的膜拜。我趁空说了句“我们会捐些香火钱给庙里。”时时咳嗽着的老尼开恩收留了我们。转身时,又回头叮嘱我们不要乱跑,遵守寺规。我和祥龙诺诺应允。
  
  三年前,这里是没有女信徒的,约略记得只有三五个年龄差异的男性和尚或居士。我识趣地没有问她隆莲法师,以及那首诗句:“老家原住獠人乡,又称蛮子女儿王。三生有幸当和尚,要与疯僧较短长。”
  
  带领我们去寄宿寮房的是位年轻男子,他羸弱的身形,短发,短得不能再短,却绝不是光头。我们讨好地问他些幼稚的问题,变相恭维了他的道行。他脸上浮现了志得意满的成就感。祥龙冒昧追问他如此年轻,遁入空门的原因“受具足戒,每天面对黄经宝卷,古佛青灯会不会很苦、很累啊?”年轻的出家人,这次笑得高深莫测、无声无息。我觉得,他的静默里一定蕴藉故事,或者空白得可以酝酿任何故事。
  
  自然、和平与安宁下,不可以挑战戒律秉持者的尊严,我们不问佛姑僧众合刹修行的起居细节。我们的谨慎,获得了回报,他再次叩门时,怀里抱了两条素净的被单和一壶滚烫的开水,这已经是白衣送酒了。我们感恩不尽,祥龙甚至拿烟敬献给他。他微笑着坚决的拒绝了,我松了口气。
  
  我们容身的是寺院前院的西厢房,东厢房关着门。对着南边院门的北屋是正殿,供奉着弥勒菩萨,和他的侍随金刚。道场远在生长“鸽子花树”的梵净山的弥勒,不知多久临身一次幽僻的小庙?当个佛真不错!坚实的根据地,还有到处充满了殷殷期盼的驿站旅社。我在某一瞬嫉妒了佛的幸福威信。洞开的殿门,月光下可以瞥见中央端坐的和蔼的笑佛和一侧狰狞的护法。殿门的台阶下,一侧植了棵高大挺拔的木芙蓉,我仅在盛夏浅秋目睹过矮小、婆娑的那种,柔媚的身姿、甜香馥郁的碎花。“丽影别寒水,秾芳委前轩。”初见如此高大,而且枝干枯索的它,我竟有些疑虑和惊诧。台阶的另一侧是一丛“颜如舜华”的木槿,看得出修剪不久,浇水也用心,枝叶葱茏,繁花盛开的日子应该为期不远。
  
  我们吹着热气喝了杯开水,水质凝涩,勉强入口。我和祥龙说着闲话,各自躺在两张靠墙安放的单人木床上,不一会儿,他均匀响亮的鼾声开始在黑色的空气里浮荡。浑浑噩噩,不知几时,我也第一次在离佛最近的地方,进入了梦乡。
  
  再次醒来的原因,太阳穴爆起剧疼,更有单薄的被单拒绝不了的冷。祥龙的呼噜依旧,我再喝了一杯白水,在木板床上辗转了许久。
  
  我起身点了支烟。踌躇在窗前凝望。透过方格窗棂,明月中天。地上、树木花草上,飞檐翘角上,流淌着清澈的水样的月华,丝丝缕缕,细腻的浸润。“贪看名山者,须耐仄路;贪看美人者,须耐梳头;贪看月华者,须耐深夜。”果然!
  
  院内简单的房屋布局和残存酒精的鼓励,没有幻生诡异的恐惧。把我的被单披在熟睡的祥龙身上,禁不住抬手拉开了对扇木门,踅到院子里。清冷的子夜,月朗星稀,静寂沉睡的世界。树木建筑的影子缘自天然的丹青妙手,经典的素描笔触,生动点厾,鲜活写意。清幽而厚重的枨触从四周,渐渐迫近,附满了我肌肤的纹理,再一寸一寸渗透进我的内心。长木钟锤受风惊悸,擦划钟磬的微响在夜色里飘忽。夜鸟扑棱着翅膀尖叫着横过屋脊。我为人生的尘埃落定深深感动并决绝失望。复合的情绪短时成功地发酵成深远的悲凉。我的人生已经无须诉求,或者说欲望纷繁,无所适从。酒精作用的脑神经压力减轻,头疼症状缓解。有灼热的液体溢出眼眶,脸烫得难受。诸多高贵的感悟、冥冥中大义的昭示,无可言喻。我盘腿坐在正殿阶下蒲团上,望着近在咫尺、普度众生的笑佛。忽然地怀念起那些忙碌争斗、烟火情欲和尿布油烟。相濡以沫的家人,可已恬然安睡?我在离佛最近的地方,清楚的确定了自己绝对是个俗人的真实。月亮定定地罩住我丑陋的影像,污浊漆黑的一滩。这是无所不能的佛,洞烛其奸的观照。就在肃穆的一刻,我还闪念“有没有一个风姿秀逸的妙龄女子,今夜飘过我的窗前?”我的余光里,真真有一个被月光拉长了的身影。她不是鬼魅,她的剪影如此玲珑、柔和与清晰;她并无侵害之意,她双掌合十、心念专一。我也学了她的样子,合掌恭肃的跪在佛前。我没有任何哀祈。让我的生命行云流水,就那样生老病死!顺其自然,就那样贵贱浮沉!
  
  牵强地为自己织造开拓的理由:开悟是不受限于形式的。我重重的磕了个响头,回到屋里。
  
  黄底绿字的楹联“持身正,行为善,但凭真情感天;存心邪,储意恶,任尔磕头不饶。”说给谁听?我在床上彷徨。
  
  敦促我们离开的,是寺院早课的钟声。一声一声,一波一波,在天地间扩散张扬,在人的心间反复回响。钟声汹涌恰如磅礴涟漪般升级延展。木鱼诵经,钟磬梵唱,空气里载满了袅袅香火的严峻。
  
  昨夜的佛姑,沟壑纵横的脸,毫无表情的五官,换了件黄色的袈裟。我坚持着没有向她讨教,“隆莲法师在政治精英和佛门弟子之间的悬疑抉择。”我抽出银行卡和身份证,把边缘磨破的“金利来”钱包和里面的几张纸币,一并留给了她。这似乎有止咳的疗效,我们都争取到了短暂的安静。
  
  我和祥龙从斜开的单扇门,约占整个门廊四分之一的空隙中溜出。
  
  时间尚早,天色幽暗,石阶上有未及清扫的淡淡尘埃和几枚落叶。我们踩完石头,踏上泥土。路的转角,回首一夜庇佑的佛家,竟已遥远的素不相干。我问祥龙“昨夜睡得好吗?”“不好。总梦见有个和尚告诉我‘酒肉穿肠过,佛祖心头留。’”我朝他肩背的旅行包狠踢了一脚。红色的门扇,黑漆漆的砖瓦,梦一样遥不可及。
  
  我们疾步奔行了四十多分钟,看见了车辆鸣笛穿梭的柏油马路。从旅行包瓶瓶罐罐和剩菜烟盒下,祥龙摸出了他失而复得的苹果手机。
  
  我们也一步一步,走进了失而复得的红尘。
  
  

责任编辑:周逸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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